
《如果你是一縷陽光》
by 清弦(Plurk @rn3072512)
※CP:王子司書、羅賽
※平行時空捏造
01.
再漫長的恍神,收攏也僅需片刻。
終於回過神時,如墨般的夜色早已淡去許多。從圖書館穹頂望出去的天是一種不太鮮活的淡藍,蒙著一層極淺的灰,沒有亮色,不怎麼有精神的模樣。
還有些距離的遠方開始有腳步聲響起,一步一步,踏得又輕又從容。愛倫知道那個人走路該是什麼樣子,是並未刻意去銘記,卻已爛熟於心的姿態。
他的右手擱在桌面上,掌心下墊著一張紙,紙上的字跡密密麻麻,雖在字裡行間留有空隙,卻依舊足以讓觀者感到窒息。隨著腳步聲的靠近,愛倫的手指微微屈起。紙面粗糙,於是貼著指尖的那一塊便像吸附著他,隨著他的姿勢而動。信紙淺淺彎起一抹弧度,再用力一些,便將生出摺痕。
他半垂著目光,瞳孔至手心乃至全身的每一寸都是冷的,如漫長寒夜裡的風,凍人。這讓他的漫不經心變得那樣合理,原本平整的紙張在他的掌心收攏下皺成一團時,似也不值得任何在意。
「愛倫?」
卡拉伊爾並未提著燈,也許是因為他決定過來的時候,天已經慢慢開始亮了。愛倫輕輕地應了一聲,任由對方從背後靠近,卻並沒有回頭。
於是來人接著道,「看來你並沒有睡。」
站得足夠靠近了之後,卡拉伊爾的目光下意識地先越過愛倫,落到了他身前的桌面上,卻在觸碰到熟悉的字跡時又禮貌的移了開。
「你不是總是知道嗎?」
愛倫並未在問責,只是一字一句隨著冷淡的音色被問出,聽起來就像帶著慍怒,儘管極其輕微。
「唔⋯⋯」卡拉伊爾一時有些無措,「抱歉,我不該這麼說。」
一陣靜默。
片刻後,愛倫才皺了皺眉。鬆開了緊抓的信紙後,他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「不,你沒有做出任何需要道歉的事。」
愛倫知道卡拉伊爾本就只是尋常問候,並未試圖干涉他的習慣,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意思。
他只是一時有些收不住情緒,那份並不是針對誰、甚至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情緒。
他嘆了一聲,心念隨之一動,紙張忽地自燃。
卡拉伊爾原本還在斟酌話語,餘光瞥見火苗後,注意力倒被引了過去。他和愛倫一起注視著整張信紙被一寸不留的燒成灰燼,明明連一行字都沒有看過,火光熄滅的剎那,他卻感覺到有股突如其來的踏實感湧上心頭。原本因愛倫難得的情緒而有些浮動的心靜了下來,卻又好像不止如此。胸中更深處更細微的地方彷彿也有什麼被一點一滴的撫平,在他甚至還未察覺的時候,就抹去了一切隱憂。
「愛倫?」
卡拉伊爾將雙手搭上愛倫的肩,低聲問詢。可愛倫只是頓了片刻,直至對方掌心的熱度徹底穿透了衣料被他確切地感知到後,才抬起一隻手,碰了碰卡拉伊爾的手指。
「太陽要升起了。」
話音一落,天空便亮了好幾分。淺藍外的那層灰被徹底揭開,內裏的清澈不斷延展,隨著陽光的照耀一直蔓延到目光觸及不到的遠方。
對於如預言般精準的話語,卡拉伊爾早已習慣,因而他並不驚訝,只是說。
「那麼,也許我們可以一起共進早餐,一起開始這被米特拉祝福的新的一天?」
他微微傾身,湊近愛倫耳邊。
「自從聯盟的人到訪後,我已經很久沒有和你一起吃飯了。」
愛倫閉上眼,默然端坐。良久之後,他才再次睜眼,淺色瞳孔下的萬般情緒終於歸於一如往昔的平靜。他開口回答,並未說好,而只是說。
「走吧。」
——如果你是驅逐黑暗的曙光。
02.
「你在這裡啊。」
賽蓮從緩坡上一步一步走了下來,直至羅爾藍德身邊才停住腳步,在他身側坐下。羅爾藍德將頭微仰,接著瞇了瞇眼。
正午的陽光存在感強烈,且無處不在。即使低頭便能避開刺眼的光,那熱度也會附著於每一寸空氣之上,貼住肌膚、傳遞熾燥,更別說隨著呼吸深入肺腑的燙,逃不掉亦躲不過。
「妳的騎士們比我想得還要沒用。」
他說。
賽蓮的表情沒什麼變化,只是抿了下唇。
「我不會替他們辯駁。」
能讓重傷的敵方首領在他們的領地內失蹤,還尋不到人以至於要勞煩到她,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,都是重大的失職。
然而賽蓮是知道原因的。
大戰後的疲憊、眾人的力不從心,還有她自己跟卡拉伊爾都默許的⋯⋯數量極少的看守人員。若要咎責,整個體制從上到下,沒有一個跑得掉。
可賽蓮並未再解釋些什麼。
羅爾藍德有雙游離於一切之外的冷漠的眼,她不說,也並不意味著他自己就看不明白。對於這點,她還是有足夠的信心。
「聽說妳掌握了聖劍。」
羅爾藍德忽然的出聲打斷了她冗長的思緒。賽蓮轉頭、愕然看去,卻只見羅爾藍德輕輕地笑了一下,像是不注視著她也參透了她的情緒。
「別這麼看我。整個王宮裡的話題都是這件事,就算不刻意打探也能知道。」
他無聲的勾了勾唇角。
「也許我該對妳說聲恭喜。」
賽蓮忽然覺得有些冷。
「羅爾藍德。」
「嗯?」
「這對你是有意義的嗎?」
明明正午的艷陽還在天空高掛,她卻忽然感覺有股冷意開始在她體內狂亂地竄,風馳電掣,一路涼到了四肢末梢甚至徹骨。她曲起雙膝,雙手至於其上,上半身接著倚了上去。
炎日在上,她卻幾乎感覺不到太陽其實還有溫度。
許久之後,她才等來漫長沉默裡的第一次對望。
「沒有。」
羅爾藍德轉過頭,看了過來。那場爆炸幾乎燒灼了他每一寸皮膚,那些傷口藏在滿身的繃帶下,賽蓮已經看不到了。但那一天對方的模樣直接刻進了她的記憶裡,只要一眨眼就能清晰地喚起。那模樣與他現在的樣子重合,賽蓮蜷縮的姿勢又繃緊了幾分。
「從它放任我們失去一切的那一刻起,它對我而言就只是一個沒用的鐵塊。」
他回答,聲音不輕,其中的情緒卻很淡。
「就算往後的現實再怎麼向我證明祂的真實,我也不在乎了。」
「那瞬間,一切就已經結束。」
羅爾藍德伸出手,撩了一下賽蓮因俯身而垂落的長髮。裹著繃帶的指尖輕輕擦過她的臉頰,帶來的只有粗糙的觸感,短短一瞬,感覺不到任何活著的氣息。
「即便握劍的人是我。」
「即便握劍的人是妳。」
賽蓮偏開視線,閉上眼,低低地「嗯」了一聲。羅爾藍德沉默地凝視了一會兒,正要收回手,賽蓮卻忽然將手伸了過來,扣住了他的手腕。羅爾藍德有些詫異地頓住,便見賽蓮不知何時重新望了過來,手掌一寸一寸地上移,最後握住了他的掌心。
她不知道他的傷恢復得如何,但事情沒過去多久,想必不可能完全復原。因此她握的力道很輕,不知道怎麼用力那樣的輕。
即便如此,她還是感覺到了。
隔著粗糙的繃帶仍然一點一點傳遞過來的,屬於生命的、屬於羅爾藍德的溫度。
僅僅是這樣,就足以驅散她大半的寒冷。
「沒關係。」
她看著他,輕輕地說。
「至少現在,我有一點力量了。」
這讓她終於有機會去守護些什麼,用自己的雙手。
於是她聽到自己繼續說,聲音被太陽所見證,再照耀得久一點,也許就能逐漸暖和起來。
「你會留下嗎?羅爾藍德。」
——如果你是守護戰友的艷陽。
03.
「啊,敵對者大人。」
「您在找伊黛亞大人嗎?是,我剛剛看見她往西邊城牆去了。」
西邊城牆上的人不少,密集地聚集在一側,你一言我一語的,簡簡單單便構築出一大片的喧鬧。
日落時分,夕陽偏在天空的一側,將每個人的身影都抹上一層橘黃色的柔光。影子在地面上舒展,太多身影交疊就成了整片的深灰,不像鋪天蓋地的黑暗,倒像彼此倚靠的證明。
人群不遠處,相較起來安靜許多的一角,伊黛亞和卡拉伊爾正站在那裡。
「噢,是敵對者大人。」
「你來得正好,我們正在談論返回聯盟基地的細節。」
「聖地的重建已經告一個段落了,接下來的進度不用我們協助也沒有問題。如果沒有其他變故,我認為我們明天就能啟程返回。」
「嗯?是的。嚴格來說,這次我們不僅幫助了賽爾尼溫抵禦敵人,還獲得了不少古代神的資訊,算是中規中矩地達成任務了吧。」
「當然,也別忘了帶走你們的十箱黃金,一如我當初所允諾的。」
「⋯⋯其實這些還不足以表達我的感謝,不過正如你所見,聖地的一切雖然都在重回正軌,但還是有點艱辛。所以請原諒我無法再給出更多,只能說些空洞的話。」
「你不用那麼介意⋯⋯雖然那因哈特可能會有點遺憾。」
「哈哈,是的。他是我近期見過最為錢財所困的人。」
卡拉伊爾正說著,另一邊的人群中忽然爆出了一陣歡呼,其中夾雜著幾聲海鷗淒厲的尖叫,和楓之谷世界的海鷗叫聲依然截然不同。
「嗯?您是說鷹眼大人跟傑奇大人嗎?聽說是想在啟程前最後一次幫忙居民們對付海鷗怪物,真是熱心,對吧?」
就算隔著一段距離,也能聽到鷹眼在其中大呼小叫,伊黛亞有些聽不下去,動身走了過去準備了解一下狀況。而卡拉伊爾則留在原地,看著人群笑鬧的方向,面上都是笑意。
「敵對者大人曾聽賽蓮說過嗎?騎士的誓詞裡,『黃昏』意味著懲罰敵人的烈焰。像這樣,大家一起合力教訓海鷗,是不是也微妙的和誓詞貼合了呢?哈哈。」
「是的,如果敵人永遠都只有海鷗那就再好不過了⋯⋯」
他笑了笑。
「雖然似乎已經說過很多遍了,但我總覺得這種話語不能吝嗇。所以我再一次代表賽爾尼溫感謝您與聯盟的協助,敵對者大人。」
「用死板的話來說,我們應該是成功建立了聖地和聯盟間的友好關係。但對我個人而言⋯⋯」
「我很高興認識你們,認識了一群能並肩戰鬥的朋友。」
「聖地迎來了和平,恢復了榮光,神的聲音再次降臨⋯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前進,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,對吧?」
他面朝著太陽即將落下的方向,直視著顏色依然灼亮的夕陽,在比想像中還要燦爛的餘暉中,賽爾尼溫的王子表情堅毅又溫柔。
「雖然並不期望戰爭,但如果這只是短暫的和平⋯⋯希望下一次,還能與您並肩戰鬥。」
「那麼,就先這樣吧?再我們再次相見以前⋯⋯」
「願太陽的祝福與你們同在。」
.FIN